她几乎能想象出日后那样的场面，一众族老围着他，搬出祖训、宗族大义，字字句句劝他以子嗣为重，莫要被私情迷了心智。
她闭了闭眼，喉间发紧。
他本可以顺着世俗，娶苏窈为妻，夫妻相敬，子嗣绵延，仕途安稳，一切都顺理成章，可他偏偏选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凭着两府的关系，沈渊不亚于他的兄长了，他和她在一起……比登天还难。
因为叶晚玉设计让丫鬟在赏菊宴推她的事，裴知珩让人把丫鬟带到了沈老夫人面前。
沈老夫人当着所有丫鬟的面，“你身为沈家主母，掌着内宅规矩，本该容厚持重，表率阖府。竟唆使下人暗里算计旁人，用这般阴私龌龊的手段害人！”
叶晚玉脸色霎时惨白，想要辩解，却被沈老夫人冷冷打断。
“不必多说。下人作恶，根子都在主子身上。主母心术不正，底下人才敢胆大妄为。今日这事若是轻轻揭过，往后府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这丫鬟胆大包天，听从主子吩咐蓄意害人，杖责二十，发去城郊庄子上终身劳作，永不得回府。”
“至于你。”
沈老夫人眉峰紧蹙，叹了口气，“你是沈家主母，内宅由你管束，下人犯下恶事，你难辞其咎。罚你禁足跨院一月，这一月之内，不必打理中馈，府里账本、人事一概往后交由我打理！”
她过去原本以为叶晚玉虽是二房庶出的儿媳，这些年侍奉在侧，晨昏定省，恭顺体贴，待她如同亲婆母一般，是个知礼和善的。
谁曾想这一副孝顺面孔底下藏着私心，竟处处针对谢如棠，惧怕谢如棠腹中诞下男胎，来日分走恩宠，从而威胁到了她儿子嘉哥儿的地位。
叶晚玉身子猛地一晃，只得咬牙，“儿媳领罚。”
沈老夫人揉了揉眉，“我罚你，不是单单为今日赏菊宴一事。身为当家主母，当宽厚持正，胸怀容人之心。一味妒恨相残，玩弄阴私手段，沈家内宅迟早被你搅得乌烟瘴气！若再有下次，便不是夺了管家权这么简单。”
念及此，沈老夫人更是寒心。
往日叶晚玉在她跟前，事事顺着她的心意，导致她更偏心这个懂事的二房儿媳。
便下意识觉得谢如棠性子冷淡寡言，不懂讨长辈欢心，反倒处处苛待、疏远了谢如棠这个正经的亲儿媳。
如今，她才看清一切。
沈老夫人闭了闭眼，心口一阵发闷。
她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竟被叶晚玉这一副温顺的皮囊蒙骗许久，错把蛇蝎当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