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准备的不是汇报内容。
对苏经济打击模型的进展、校验数据的精度、下一步的时间表...这些凯西已经从麦克马洪那里看到了书面报告。
凯西要听他说的,不是已经写在纸上的东西。
凯西想确认的,是一个人...这个坐在他面前、和他面对面谈话的年轻华裔分析员,他到底是怎么成为这样一个人的。
他的知识结构从哪来,他的判断力从哪来,他那种对数据近乎偏执的精确度从哪来。
这些问题凯西不会明说,但每一句看似随意的闲聊里都会藏着钩子。
而陆深必须确保自己没有一个回答会咬钩。
陆深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那本黑色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
他写了几个字:学校...知识结构。,工作...经验积累,学校...对日贸易研究,香港站,数据采集,工作...广场协议报告,苏联禁运贸易线,对苏经济模型。
他在“学校”和“工作”之间画了一条横线,在横线上方又写了一行字:无法被证伪的学习路径。
然后他把这一页撕下来,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纸烧成了灰烬,灰烬冲进洗手池。
……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陆深从四层办公室起身,沿着西翼走廊走到电梯间。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经济情报处的同事,看到陆深,主动往旁边让了一步。
陆深走进去,按了七层。
电梯上行。轿厢里的镜面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他的全身...深灰色西装,藏蓝色领带,工牌挂在胸前,头发梳得整齐,皮鞋擦得干净。
他看起来和这栋大楼里任何一个即将向高层汇报的中层分析员没有任何区别。
七层。
电梯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