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掀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捞过椅背上搭着的暗纹真丝睡袍披上。
等他拧亮床头的壁灯,暖黄的光晕漫开时,脸上的睡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惯常谈大事的沉稳。
“坐。”老人示意窗边的两张酸枝椅,自己先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紫砂茶壶。
茶壶是老物件,包浆温润,倒出来的普洱茶香混着夜露的潮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陆深依言坐下,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想同你讲声多谢。你留的那几条线,我叫公司伙计算足一个星期,越算越心惊。”
老人对陆深笑了笑,很真诚。
“明面上避了风险,暗地里赚了差价。往少了算,未来十到二十年,帮我攉家止损保底二十个亿,只多不少。这个人情,我记低。”
二十亿港币放在88年的香港,足够让任何一个商人失态。
可老人说出来,语气里没有夸张的感激,只有实打实的郑重。
他这辈子受过大恩,也帮过别人大忙,知道轻重......钱是其次,关键是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准得吓人。
陆深淡淡摇了摇头:“比起您这些年为国家做的事,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老人压下心里的念头,把话题拉回正题。
“唔讲客气话,到底乜事?我睇你面色,不是小事。”
陆深放下茶杯,身体稍向前倾,“下个月,安南和我们,在南海,有场海战。”
老人眉头微蹙,
“仗?规模大唔大?我前阵上京师,同几位老朋友聊过,而家调子定得死,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南边一直是小摩擦,外交渠道也没断,边会突然打起来?”
这是最现实的判断,也是此刻顶层的普遍共识。
如今的中国,百废待兴,从上到下都憋着劲搞经济,没人想要主动挑起战事。
老人接触的层级不低,说出来的话,自然有分量。
“规模不大,我们赢面十足。”陆深摇头,语气笃定,“但赢了之后的手尾,影响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