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只有在最重大的决策场合才会浮现的神色.....把所有利弊、所有代价、所有长远后果都在心底称量过无数遍之后,才沉淀下来的沉静。
"这件事,我前前后后,认真想过不止一回。"
王老也跟着驻足,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自然垂在身侧,望向老人。
老人的目光扫过院中的老榆树,又落回脚前不远处的石板上,像是在对地面说话,又像是在对着一段沉埋的岁月说话。
"你也晓得,现在搞改开,新旧矛盾全挤到一块儿来了。"
他的声音像裹着铅,
"不光外国的经济学家断定我们走不下去,国内喊停喊收的声音,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王老比谁都清楚,这些年.....老人肩头压着怎样的重量。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在肺里沉了沉,再缓缓吐出,"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温度.....那是几十年一起把性命交托给对方的人才有的温度。
"这条路,难走得很。"
他转回头,语调微微扬了起来,
"但是,我们要往前走,要往好里走,就不能怕矛盾,不能躲问题。
矛盾要盯着,问题要解决,主动去解,而不是等它炸开。"
"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该放的放到位,该收的收得住,该守住的底线半步不退,该改的地方绝不手软。"
"一边解燃眉之急,一边谋长远布局,半分松懈都要不得。"
说到这里,他侧过脸看向王老,眼神里混杂着自豪与感慨,复杂得像一杯陈茶。
"你可能不信……这个在国外长大的年轻人,比我们国内好多人都笃定,认定我们一定能把这个国家建设好。"
王老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可是,"老人转回目光,声音重新沉下来,"我琢磨了很久。他暂时,还是不回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