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自己调节。
自己给自己当那个听的人,自己给自己开那道缝,自己挑一个没有人,没有眼睛,连镜子都花掉的地方,把这些年攒下的东西放出去一点。
热水....就是为这个用的。
……
水温慢慢降下去。
陆深把水关了。
浴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水珠从他下巴上落到脚背的声音。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抹掉的到底是水还是别的东西,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他拿毛巾把头发擦干,走出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路把灯都关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很久没做过的动作:把手放在胸口,感受了一下心跳。
不快。
稳得像一台刚做过保养的机器。
然后他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静,没有梦,没有半夜里那种猛然弹起,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惊醒,也没有天亮前那半个小时惯常的,如同溺水一般的浮沉。
他就那么在黑暗里彻底地沉了下去,沉到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待到天光。
……
第二天清晨....
夜里下过雨,天亮之后风一吹,空气里那点湿气就被抽干了,剩下的只有冷。
街两边的树全是黑的,枝条上一片叶子都没有,像有人用炭笔在天上画错了几十道线。
陆深从台阶上下来,把大衣的领子往上翻了一下。
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路边,引擎已经预热过了,尾管处有一小团几乎看不见的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