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出生于米利坚最显赫的白人统治精英家族的年轻女人,心中涌起了难以言喻的震动。
在华盛顿这片充斥着资本算计与铜臭味的土地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帝国贵妇,会说出对那个敌对阵营如此深刻的文明级注解。
伊芙琳没有注意到丈夫眼底的波澜,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历史思绪之中,
“即便现在看来,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大胆最悲壮的登神长阶最终还是要不可避免地走向灰飞烟灭与彻底失败;即便它的体制在后来的岁月里僵化、腐败、长满了官僚主义的脓疮,甚至蜕变成了一头吞噬自己儿女的冷酷巨兽……
但是,陆,它的初心...它曾经在至暗时刻向全世界底层劳动者洒下的微光,以及那面曾经高高飘扬在柏林国会大厦穹顶之上的红旗,将永远如同一柄悬在所有资本精英头顶的利剑。”
伊芙琳的嘴角泛起一抹略带凄美的笑意,轻声叹息道: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正是因为克里姆林宫红星曾经散发出的刺目光芒,我们这些资本家们才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了八小时工作制,不得不建立了福利保障、产假与工会制度,不得不收敛起十九世纪早期那种肆无忌惮吃人饮血的獠牙。
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来没有真正远去过,它在提醒着所有的既得利益者......吃相不能太难看,因为泥巴里的底层,是真的可以掀翻整座神庙的!”
“很惊讶,是吗?”伊芙琳看着陆深,俏皮地眨了眨眼。
陆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眼角的冷峻终于化作了由衷的欣赏:
“不算太惊讶...
不过,如果现在有一位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潜伏在对面的树林里,单凭你刚才这番足以让麦卡锡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的危险言论,就足够把我们全家送上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的审判席了。”
伊芙琳伸出两根青葱般的玉指,轻轻掐住了陆深坚毅的脸颊,左右扯了扯,眼角眉梢皆是得意的娇笑:
“这都是跟你学的,陆副局长。
中国古老的兵法里不是写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想要真正战胜你的对手,就必须先学会站在他的尸骨上,看清他曾经伟大的灵魂。”
陆深任由妻子揉捏着自己的脸颊,任由那股温软的幽香将自己包裹,轻轻一笑调侃道:
“伊芙琳,我看你现在骨子里的哲学味道,比我这个正宗的华裔还要浓郁得多了。”
“那当然,谁让我嫁给了全米利坚最会算计人心的东方巫师呢?”
伊芙琳松开手,发自内心地仰头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