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床前挂着一只伊芙琳亲手编织的红色粗线圣诞袜。
陆深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在鹅绒被里呼吸匀称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儿子。
他从西装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了一件用红色丝绒布包裹着的小物件。
解开红布,里面是一只打造得精巧的纯银镂空小拨浪鼓。
鼓身两侧挂着两颗圆润的小银珠,手柄处用古朴的汉代小篆,隐秘地刻着两个微小的汉字——“长命”。
在西方文明的逻辑里,贵族给新生儿赠送银器,代表着财富与门第的传承;而在那个遥远东方的古老传统中,给第一个过冬的孩子戴上长命银器,是为了向漫天神佛借来一副坚硬的铠甲,锁住那缕脆弱的魂魄,保他在这凶险万状的人世间无灾无难....岁岁平安。
陆深将那只银拨浪鼓轻轻放进了那只圣诞袜里。
他的手指在儿子柔软温热的面颊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瞬间,在华盛顿翻云覆雨的冷血执棋者,眼底深处流露出一抹温柔。
保姆端着温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陆深收回手,微微点头,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他下楼走进了自己的私人书房。
八点五十分,陆深洗净了手上的油墨味,走回了主客厅。
客厅中央那棵冷杉树散发着清冽的森林气息。
那是前天他和伊芙琳亲自去弗吉尼亚农场挑选回来的,树顶上端端正正地插着一颗纯银八角星......那是伊芙琳的曾祖母从法国带回来的杜邦家传老物件。
树枝上没有挂任何廉价的彩色塑料挂件,只有一颗颗吹制得纤薄的古董德国玻璃彩球....天然风干的松塔,以及绕成细圈的暖黄色微型灯串。
壁炉边的沙发前,两只冒着热气的瓷杯已经摆放齐整。
左边是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浓缩黑咖啡......伊芙琳知道他今晚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右边则是一杯洒了新鲜肉豆蔻粉,加了少量陈年朗姆酒的热蛋酒,那是独属于米国东海岸老派家族在平安夜的传统仪式。
伊芙琳正陷在单人沙发里,腿上盖着一条驼灰色的羊绒毯,手里握着竹针,娴熟地织着一条婴儿用的小围巾。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她白皙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润如玉的柔和轮廓。
墙上的挂钟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报时声。
九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