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烛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这个书生。
沈青靠着车壁,灌完半壶水之后,咳了很久。气息渐匀,人也渐渐有了焦距。
裴晏初掀帘上来,在他对面坐下。
“能说了?”
沈青点头。
“周蘅芜怎么死的?”
车厢里一下子静了。外面叫卖糖人的吆喝声隔着帘子传进来,恍若隔世。
沈青盯着自己断了半截的小指,盯了很久。
“是我弄死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反而不抖了。
裴晏初没有追问。他就坐在那里,等着。
沈青的喉结滚了一下。
“三个月前,萧家一个叫棠儿的丫鬟在坊口找到我,说她家少夫人想画一幅小像。我跟着去了后院佛堂。”
他说到“佛堂”的时候,那只肿着的右眼也强撑着裂开了一条缝。
“佛堂很小。她一个人坐在蒲团上,手里转着念珠。让丫鬟在外头守着,屋里就我们两个。我支好画架,她就那么坐着。两个时辰,一动不动。比庙里的菩萨还安静。”
慕青烛的目光微微一动。
“画完之后,她看了很久。问我——你觉得画里这个人好看吗?我说好看。她笑了一下,说,‘我已经五年没照过镜子了’。”
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车厢晃了晃。沈青撑着车壁稳住身体,继续往下说。
“后来她又叫了我几回。都是画像。有时正脸,有时侧脸。每次都在佛堂里,每次门外都有丫鬟守着。”他顿了顿,“她和我之间,没有任何逾矩。一次都没有。”
“但你喜欢她。”裴晏初说。
沈青沉默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