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生死未卜,大概率深陷绝地,重伤被困,连残念探查都无法穿透那片黑暗。
世间再无那尊稳压世道、可托后背的武神。从今往后,只剩林墨一人,独抗整片倾覆的黑暗。
林墨并未察觉身后残魂的极致焦灼与绝望。他抬手轻轻摩挲肩头青布补丁,针脚细密如初,是母亲遗留的最后温度。可补丁上凝固的血痂粗糙坚硬,蹭得颈侧皮肤隐隐发疼。
怀中污染玻璃瓶轻轻震颤,金色混沌絮状物躁动翻涌,一次次冲撞瓶壁。
若是往日,铜杯溢出的守界本源足以将其死死镇压、纹丝不动。
可经连番绝境血战、本源剧烈透支,守界屏障已然松动。混沌气息顺着屏障缝隙悄然渗出,丝丝缕缕勾连他的经脉与心神。
暗处的棚屋油布帘被寒风掀起一角,露出百姓半张惶恐的侧脸。
不久前,他们尚且感念庇护,敢暗中赠饼、私藏青竹、心怀温热。
可方才亲眼目睹一人屠灭百人的血腥炼狱,看着满地碎甲尸骸、冻结血河,普通人心中的感念与敬畏,终究被极致的恐惧彻底覆盖。
视线对上林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百姓心头骤紧,慌忙死死拉紧布帘,敛去所有窥探,藏身黑暗,噤若寒蝉。
温情尚存的人心,正在被乱世杀伐一点点碾碎。
林墨收回目光,默然转身,迈步朝向地下掩体漆黑入口。
脊背依旧挺拔如初,可周身气质已然彻底更迭。
曾经,他逆势抗争,心怀滚烫,恨世道不公、恨强权罪恶,执念是扫清黑暗、护佑苍生。
如今,所有温热尽数冷却,爱恨皆淡,只剩一片倾覆一切的漠然冷硬。
靴底碾过地面冻硬的血色冰壳,咯吱轻响细碎刺耳,仿佛碾碎的不是寒冰,是他残存的最后一点俗世温情。
苏晚晴的残魂奋力追随,想要贴近他的后背,如从前一般渡去一缕暖意、安抚他冰封的心绪。
可此刻林墨周身交织着透支紊乱的守界本源与躁动的混沌气息,形成一道无形壁垒,残念刚一靠近,便被狠狠弹开。
星盘裂纹再度拓宽,濒临破碎。
她彻底失去了靠近他的资格,只能遥遥望着那道背影,一步步踏入无边黑暗。
巷口堆积的天穹卫队残骸落上薄雪,转瞬便被渗透而出的紫黑血水浸染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