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还穿着那件虚影时的青竹裙,此刻却真真切切贴在有了体温的身躯上。
“我欠你一场新生。”她开口,声音是活人的清润,却隔着很远的距离,“也欠晚卿一个交代。”
林墨没说话,把铁管往地上一杵。
苏晚晴走近两步,停在潭水和陆地的交界处,没再往前。她从怀里——现在是真的衣襟口袋——摸出那块从废墟边捡的、刻着青竹的旧砖碎片,轻轻放在一块石头上。
“母根我帮你镇干净。蚀种残留的气息我会追着清完。帝都周边裂隙的漏点,我也替你巡一年。”
她顿了顿,眼神软下去一点,却更坚决:
“一年后,我便走。你去杀你的神,我去守我的碑。林墨,你太极端,我跟不上。”
说完,她转身。
是真转身。
没哭,没回头看他的表情,赤足踩过青石铺的小径,往溶洞另一头通往外界的暗河走去。光影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裙摆扫过石阶,这次留下的不是淡青印子,是带着水汽的真脚印。
林墨一直站着没动。
没喊,没追,没解释。
直到她的身影快融进暗河的黑暗里,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刚才捏爆蚀种的手。掌心被蚀气烧得焦黑溃烂,疼得钻心。他慢慢攥紧,血从指缝挤出来,滴在母根潭边,和刚才那点赤金融在一起。
他眼神复杂得要命。
有遗憾,有不解,也有种早就料到的疲惫——他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也知道守规矩的人迟早受不了他。
“走得掉再说。”他很低声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块她留下的青竹砖碎片,揣进怀里,转身往另一个出口走。
溶洞里,两道脚步声,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母根深处,新生的青竹芽,悄悄顶破了一点点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