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李安盯着炉口,咧嘴想笑又没力气,“老炉子,你可真是永远的神,回头给你供上品灵炭。”
温土里浮起一个半透明的影子,是个很年轻的小仙兵,甲胄破破烂烂,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他茫然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李安,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小仙兵说,声音轻得像风,“我终于不疼了。”
说完,他笑了笑,整个人化作点点光尘,散在风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李安蹲在原地,半天没起来。
苏婉清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这厮平日里嘴贱得能把死人气活,挨打都要笑嘻嘻讨价还价,此刻却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她轻轻挨着他蹲下,没有说话。
李安抹了把脸,掌心全是血和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泪,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破防了,真他娘的破防了,在下界超度残魂那会儿我就发过誓,不能让疼的人白疼。”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望着那片翻涌的火海,声音有点哑,却稳得像钉进石头里的钉子:“在下此生分明了,这海,我要了。”
灰衣人看着炉中那撮温土,握伞的手抖了,伞沿垂得很低,遮住了他的眼睛,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万万年,余烬被各路大人物研究过无数回,所有人想的都是怎么封,怎么杀,怎么躲,你是头一个,想让里面的东西不疼。”
“封有什么用。”李安把那撮温土小心收进玉盒,“疼的东西,你把它压到地底下,它照样疼,我师父那套转化的路子,说穿了就四个字,给疼的人找个归处。”
苏婉清轻声补了一句:“他说到做到,下界那片归墟,就是这么来的。”
灰衣人一直盯着海面,这时忽然开口:“你们发现没有,他转化那一捧浆的时候,整面海都静了一瞬。”
苏婉清凝神看去,果然,那些翻涌的脸虽然还在疼,朝向却都冲着断崖这边,像暗夜里的人望见了一点灯火。
“它们闻着味儿了。”灰衣人声音有些发涩,“一万万年,头一回有人告诉它们,疼是可以到头的。”
苏婉清望着那片海,轻声问:“可这么大一片海,就算转化得了,又往哪儿装?”
这问题像根针,李安没答上来,他挠了挠头,把这事死死记在了心里,一碗水有碗装,一片海拿什么装,他暂时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知道不等于没有。
李安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转身重新面对火海,造化炉再次亮起:“来都来了,再取一捧,我摸摸这海的脾气到底有多硬。”
就在他转化之力将出未出的刹那,丹田内万象镜毫无征兆地自行亮起,镜面水光荡漾,照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封印穹顶的画面。
九根金白色的长钉钉在封印的九处节点上,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秩序崩解符文,其中三根,正亮着刺目的光。
灰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永**淡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秩序崩解钉,不是还在准备,是已经钉好了。”
李安心头一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