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斤的满载马车,在官道上走出的车辙深度是固定的。如果真的只剩四百六十斤,末段车辙应当明显变浅。
偏偏档册最末页备注了一句:“沿途车辙均深,无异常。”
沈豫舟翻页的手停了两息。
油灯的火苗在这时候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面上跟着颤了颤。
车辙均深,说明车上的粮草从头到尾没少过。
可账面上,凭空多出了四成的损耗。
那些粮草去了哪里?
沈豫舟快步走到书案前,从卷宗堆里翻出当年兵部主事官员的名册。
签字画押处,盖着一方朱红官印。
兵部侍郎李元忠。
这个名字,他在裴仲文的履历上见过。
李元忠,裴仲文的岳父。
二十年前的正三品兵部侍郎,如今致仕在家,安享晚年。
沈豫舟把档册一页一页理好,收入袖中。
他站在昏暗的库房里,油灯的光只照到他半张脸。
当年驸马率三万将士驻守北境。先帝下旨增援的粮草被克扣了四成。三万人的口粮变成了不到两万人的份额。
不是贪功冒进,不是寡不敌众。
是后方有人动了手脚,活活把前线的兵饿垮了。
三万条人命。
再加上一位驸马。
沈豫舟将档册在袖中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