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恳请父皇允其戴罪留任,待案情水落石出再行处置,方显我大梁朝廷赏罚有度、不枉不纵。”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儿臣并非替谁开脱,只是忧虑此举若成惯例,日后朝中再无人敢安睡。恳请父皇三思,给群臣一个申辩的余地。”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不离“社稷”“法度”,半个“求情”的字眼都没沾。
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谁听不出来——
裴仲文是他的人,李崇是他的钱袋子,他这番慷慨陈词,说到底就是在护自己的根基。
御座上,皇帝翻阅着河工奏折,没抬头看一眼。
殿内回荡着官员们陈情进谏的嗓音。
二皇子察觉到反常。
太子萧衍宁站在他身旁,垂眸敛目,连衣角都没挪动半分。
东宫一派官员全部眼观鼻鼻观心。
按照往日的做派,太子的人早就抓着把柄跳出来死咬裴仲文了。
今日他们一言不发。
楚相双手拢在袖内,头微微低着,闭目养神。
沈豫舟站在文臣前列。
他的官服整洁平挺,下颌刮得干干净净。
昨夜马车刚到府上,楚窈洲便嫌他下巴长出的青茬太扎人,硬是逼着他连夜拿剃刀刮了个干净,今晨出门前更是将人按在铜镜前仔细查验了一番,甚至亲自动手给他挂了玉佩。
他这会儿身姿挺拔,听着那些言官口沫横飞地求情,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二皇子后背渗出冷汗。
他悄悄看向上首,皇帝还是没发话。
殿外忽地灌进一股风,把高悬的明黄帷幔吹得直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