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忠、裴仲文等首犯皆披枷带锁,被押在队伍最前方。
队伍后方,满载着粗劣镣铐的囚车将青石板碾得直响。
那是留给九族男丁充军用的。
李修然父子被铁链串在一处,和其余几十名各府的男丁一同塞在囚车里。
官差们提着盛满刺字墨料的木桶,跟在囚车后头,准备将那些家眷挨个黥面打入贱籍。
昔日高高在上的权贵,如今囚服上满是鞭痕,个个蓬头垢面,哭爹喊娘的绝望嚎叫声连绵不绝。
李修然看见沈豫舟一身绯袍跨出府门,双目充血,拖着脚上的铁链拼命扑向囚车的木栏杆,把栏杆撞得直晃。
“沈豫舟!你个吃软饭的狗贼!你公报私仇!我爹不就是贪了几两修河的银子吗,你凭什么抄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到这一刻还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全家被连根拔起的原因不是修河的银子,而是二十年前三万条人命的血债。
押解官扬起鞭子重重抽下,打得他哀嚎不止。
沈豫舟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慢条斯理地用雪白素帕掩住口鼻。
他不仅没怒,眼底反倒浮起几分嘲弄。
“你连自己为什么被抓都不知道。回头问问你爹和你舅公,宣德九年冬天,折风口三万将士的军粮去了哪里。”
“若能做鬼,北境三万将士早就把你们生吞了,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冲本官叫唤。”
他看向大理寺卿。
“时辰快到了。别让长公主在城楼上久等。”
囚车轧过青石板,朝宣武门驶去。
沿途百姓早已听闻北境旧案,长街两侧挤满人潮。
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向囚车,唾骂声震天。
那些听说恶官家属要世世代代为奴受苦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