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绷了一上午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我愿意打饭。”
周砥开了口,嗓音又糙又哑。
五个字砸在废炉子前滚烫的空气里,结结实实。
陆长河捂着脸的手慢慢滑了下来,下巴差点砸在自己脚面上。
旁边的大李手里铁锹倒了都没扶,二强嘴巴张得能塞两个窝窝头,小赵的眼珠子快瞪到眼眶外面去了。
周砥上前一步,身板挺得笔直。
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蹭了蹭,最后还是紧紧攥住了。
太阳烤在他那件沾着机油印的灰色短袖上,硬邦邦的热气蒸得人脸发烫。
他看着陆书洲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全部身家翻了个底朝天。
“我今年二十五。”他语速突然拉快,像在车间向上级作生产汇报,“红星钢铁厂厂长,行政级别正科。每个月工资加津贴一百二十八块五。”
陆书洲没吭声,手里摇折扇的动作慢了半拍。
周砥以为她不满意,后脊梁的汗呼啦一下就冒上来了。
“家里父母都在京市,我上面一个大哥在部队,下面一个妹妹刚上大学。”他继续往外倒,速度越来越快,“家里条件还行,不用我往回寄钱。我个人存折上有三千二百块存款。”
这年代,三千二百块是什么概念?
红星厂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也攒不到这个数。
大李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把自己呛背过去。
周砥还没刹住车。
“结婚以后,存折全交给你。每个月工资发下来也都交给你。我不抽烟,偶尔喝点白酒,应酬不多。以后家里的事,大的小的,全听你的。”
他顿了一顿。
嗓子眼里滚了两滚,硬生生把最关键的那句话给顶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