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最后几个字。
“回家了!”
机库里一片死寂。
年轻的后勤战士眼泪砸在军装的领扣上,一颗接一颗,立正的姿势没有松开半分。
李司令背过了身。
他抬起粗糙的衣袖在脸上胡乱抹了好几把,抹完一遍又来一遍,那些水渍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
这帮流过血拼过命的铁打汉子。
建国前扛过枪、挨过刀,面对敌人的炮口连眉头都没皱过。
可对着这些归家的残铜碎铁,一个个全卸了甲。
陆书洲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心头闷得发堵。
于是她别过脸。
手指头伸过去,轻轻扯了扯周砥的袖子。
那副娇惯的做派又被她端了出来打岔。
“周砥。”
她偏过头,靠在男人肩侧。
嗓音又恢复了那个软软糯糯的腔调,尾音一拖一拖的。
“我饿得头都要晕啦。在铁壳子里颠得腰也酸腿也疼。”
这话说出来,拖长的鼻音里裹着两分撒娇三分抱怨,听着天真又黏糊。
只有周砥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在用自己那套最拿手的做派,把这群长辈从那股叫人窒息的沉痛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