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那双眼睛他见了十几年。总含着水汽，藏着委屈，追着他要个正眼。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璃令洲看着他。
看一个已经定好了去处的东西。
戎昭的脚钉在台阶上，抬不起来了。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虚。从后背开始，一层汗洇出来。
但戎家世子拉不下这个脸。咬着后槽牙，梗着脖子，还想再硬撑两句。
话还没出口。
身后官道上卷起一大片黄沙。急促又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砸过来，动静大得连地上的碎石子都跟着颤。
戎昭回头去看。
几十骑轻骑兵带着一路烟尘冲进工地。领头的是匹高大的黑马。马背上的人连头盔都没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那一身玄铁连环铠甲在烈日底下直晃人眼睛。
戎家老将军。
风尘仆仆。满脸的怒气根本遮不住。
战马离着帐篷还有十几步远，老将军一把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还没落地，她已经翻身跃下。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老将军压根没理会愣在旁边的孙子。大步往前走，铠甲叶片相互磕碰，发出刺耳的铁器声。
走到帐篷前的台阶下，她单膝砸在黄土里。
“老臣参见殿下！”
老将军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喊得周围的泥瓦匠全停了手里的活。
戎昭这会儿才算醒过神。他慌慌张张往地上一跪。楚含章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缩起肩膀伏在黄土堆里。
璃令洲靠在鹅绒垫子上，不慌不忙地从几案上拿过干棉帕子，把手指头一根根擦干净。
擦完把帕子随手一扔，这才慢吞吞坐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