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秋天就是这样,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淅淅沥沥的,把法租界的梧桐叶打落一地。
方瑜坐在画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支画笔,笔尖上的颜料早就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块干裂的泥巴。
画架上是一幅画了一半的静物,几天没动过。
苹果的轮廓线歪在那里,像一张咧歪了的嘴。
屋里没开灯。
灰蒙蒙的天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有点发白。
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门没关严。
依萍推门进来的时候,方瑜没回头。
她收了油纸伞,靠在门边,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站在那里看了方瑜几秒,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方瑜的声音有点哑。
“顺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窗玻璃往下流。
街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喇叭,又远又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依萍,他们又在乱传了。”方瑜先开口了。
依萍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说我不要脸,说我脚踏两只船,说我专门抢别人男朋友。”
“今天有人说,明天又有人加一句,传到最后,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做’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