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从上面滑过去,滑到一匹暗红色织金缎的时候,停住了。
那红色不艳,沉沉的,像深秋的枫叶,又像冬天炉火映在墙上的光。
她想起王雪琴穿旗袍的样子——腰身掐得紧紧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走起路来步步生风。
王雪琴适合穿红,不是那种怯生生的粉红,是这种压得住场面的暗红。
“就要这匹。”依萍说。
她让裁缝量了尺寸。
王雪琴的身量她大概是知道的,可她还是让裁缝做得比王雪琴平常的尺码稍宽了一指——王雪琴最近好像瘦了些,宽一点,穿起来舒服。
三天后,旗袍送到了。
依萍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抖开,那匹暗红色的织金缎在灯下泛起细碎的光,像夜里河面上的月影。
她把旗袍搭在椅背上,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领口处细密的针脚,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她在怕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把旗袍叠好,放进一个空盒子里,没有写任何字条。
想了想,又打开盒子,从桌上拿了半张白纸,折了一折,塞进盒底。
纸上什么都没写,可她觉得,比写了什么都要紧。
大上海的走廊里,她遇见王雪琴。
王雪琴正端着一个汤盅走过来,看见她手里的盒子,眉头一皱:“你拿的什么?要去哪儿?”
“雪姨。”依萍站住了。
她把盒子递过去。
王雪琴愣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来接,汤盅歪了歪,汤洒了一点出来,烫了手指,她“嘶”了一声,可眼睛还是盯着那个盒子。
“什么东西?给我的吗?”王雪琴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