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光雄没有等她回答。
他把那条废掉的右腿从凳子上挪下来,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
鸿运茶楼的窗户不像出租屋那样糊着旧报纸——这里是法租界,还是个体面的地方。
光透得进来,但他宁愿它透不进来。
外面的世界越亮,他越觉得自己像一坨烂泥。
他把手放在废掉的腿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
那条腿是冷的,从骨头里往外冷。
“歌女嘛,”
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报复——很正常的吧?”
安娜站在门口,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她看着魏光雄的背影——佝偻的,残缺的,拄着拐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可她知道,这个人还能咬人。
一个什么都失去了的人,一个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比什么都可怕。
他不会去刺杀,不会去硬碰硬。
他不是那种人。
他会等,等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等他们觉得日子最好的时候,然后像一条毒蛇,咬住就不松口。
他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的命,他要的是他们失去一切。
就像他一样。
魏光雄忽然笑了一声,低低的,闷在喉咙里,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着牙齿。
“王雪琴,”
他对着窗户说,“你不是护着那丫头吗?老子就让你看看,你护不护得住。”
“陆依萍,你这个贱人,上交了我那么多证据,要置我于死地?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