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上海的夜,还是那样流光溢彩。
霓虹灯亮着,乐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混着客人的笑声和碰杯声。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侍者,看见黄包车停下来,迎上去。
何书桓付了车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他在角落里坐下,要了一杯酒。
他没有坐前排,选了一个最偏的位置,背对着墙,脸朝着舞台。
这样他能看见台上,但台上不容易看见他。
台上唱歌的不是依萍。
是另一个歌女,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唱一首软绵绵的情歌,声音甜得发腻。
她扭着腰在台上走来走去,台下的客人看得眼睛发直。
何书桓喝了两杯酒,等了一会儿。
灯光暗下来又亮起来。主持人报了幕:“下面有请白玫瑰——”
何书桓放下酒杯。
依萍从后台走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改良的浅色旗袍,头发盘着,没有浓妆艳抹,清清淡淡的,像个还在读书的学生。
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站在舞台中央,握着话筒,唱了一首英文歌。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你耳边轻声说话。
何书桓靠在椅背上,听着她的歌声。
北平的炮火,前线的生死,家里催婚的唠叨,报社里复杂的人事——那些烦恼忽然都远了。
她的声音像一双手,轻轻拂过他的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