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唱就会想起心萍躺在床上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
心萍死了一年多以后。
日本人进了奉天城。
她想起外公外婆。
外公是个读书人,藏书满屋,说话慢条斯理的。
外婆慈眉善目,做的一手好点心,每年过年都会给她和心萍做新衣裳。
她想起舅舅和舅妈。
舅舅是个生意人,常年在奉天和哈尔滨之间跑买卖,每次回来都给她带好吃的。
哈尔滨的红肠用油纸包着,俄罗斯的糖果用好看的铁盒子装着。
舅妈会做好看的衣服,她身上有好几件衣裳是舅妈做的,针脚细密,穿着又暖又合身。
舅舅家的表哥比她大两岁,小时候总欺负她,揪她辫子,藏她的东西,但每次她被别的小孩欺负了,第一个冲出去帮她打架的就是表哥。
表妹比她小一岁,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和心萍后面,走不快就哭,一哭表哥就去哄。
还有隔壁院子的丫丫,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丫丫是她最好的玩伴,她们一起跳房子,一起踢毽子,冬天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
每天早上丫丫会偷偷拿一块家里的热米糕给她,热乎乎的,蘸着酱吃,香得不行。
还有对门的小虎子,比她大一岁,虎头虎脑的,爬墙上树什么都敢干。
有一年冬天,护城河结了冰,小虎子带她去滑冰,她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哭了一路。
小虎子被她妈拎着耳朵来道歉,手里还捧着一包糖炒栗子,说是赔罪的。
还有很多很多人。
教她写字的私塾先生,留着山羊胡子,戒尺打手心是真疼。
陆家后门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每次见了她都多给一颗最大的山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