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儿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委屈。
窗台上那道光从窗沿滑到地板,她盯着看了很久。
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人、掀过桌子、扇过自己耳光。
她以为骂赢了就赢了,以为吵赢了就能护住人。
可现在她脑子里空荡荡的,除了骂人,她什么都不会。
大字不识几个,账本看不全,生意不会做,文章不会写,连正儿八经讲道理都不会。
可骂了那么多人,打了那么多人,什么都没改变。
陈安邦还在拦陈明昊,那些人还在盯依萍,魏光雄的人还在暗处蹲着。
全是白费力气。
“王雪琴啊王雪琴,”她哑着嗓子小声说,“你就是个废物。除了胡搅蛮缠撒泼打滚你还会干什么?”
卧室里陆振华的呼噜还在响。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个人在这儿愁得睡不着,陆振华那个老东西倒头就能睡,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凭什么她心里装着那么多事,他什么都不知道还理直气壮地骂她有病?
凭什么她明明知道明年会发生什么,却一个字都不能说,说了就要被雷劈,说了就要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她越想越恨,恨陆振华,恨老天,恨这张说不出口的嘴,恨那个要把全家绑在上海的命。
可恨来恨去,她又能怎样?
她不能说,只能憋着。
她憋得胸口发胀,把手边的靠垫抓起来狠狠砸在沙发扶手上。
但凡那个老东西要是争点气,他要是有点本事,依萍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要不是陆振华从前不作为,傅文佩又是个废物,依萍怎么会一个人扛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