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陈明昊时那个平平的、稳稳的眼神。也远了,淡了。
他知道她是不属于任何人的,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没有什么不甘心,没有什么放不下。
就像知道今晚是初五,明天是初六,日子顺着往前走,该在哪儿就在哪儿。
然后他脑海里剩下的是另一张脸。
周敏的。
她低着头调琴弦的样子,落在琴键上的光斑随着她的手指移动。
她背着手风琴走在暮色里的背影,琴箱在背上一颠一颠。
她唱完一段之后停下来喝水,不擦嘴就接着唱。
她跟他说"何书桓,你那个盖子再开合一次快门就要坏了"的时候没抬头。
她在他旁边停了一步说"你那些胶卷要是洗出来了,能给我看看吗"的时候,声音里有那么一点点放轻——像是把一件重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放得稳,没砸出声响。
何书桓想,周敏大概不会喜欢满城烟火那种东西。
她大概会觉得太吵、太亮、太铺张。
她喜欢的是那种扎扎实实的——一个字一个字唱出来的歌,一个和弦一个和弦练出来的曲子,一张照片一张照片慢慢洗出来的东西。
不像烟花,炸一下就没有了;
不像满城的灯灭了又亮了,热闹一晚,第二天谁都不记得了。
她是那种会把底片泡进药水里,等画面慢慢浮出来的人。
何书桓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低头看了一眼。
镜头盖边缘有一小块磨损,是之前不小心磕在台阶上蹭掉的。
他的拇指摸了摸那块地方,凉凉的,微微粗糙。
他想,今晚要洗照片了。
那些画面还在胶卷里睡着,等他把药水调好,温度兑到刚刚好,一张一张地让它们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