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就见她正缩成一团,冷得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抽了一下。
他想喊醒她,手伸出去,却没落下去。
他顿了一下,手掌落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王雪琴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鼾声又响了起来,这回倒是没有再说话了。
陈安邦靠着墙,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看着陆振华伸出去的那只手,看见他拍在王雪琴后背上的那两下,看见他收回去之后手指在干草上停了一下才放平。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陆老板,你太太——她倒是比依萍的亲妈还像亲妈。"
陆振华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屋顶那道冷冷的月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自从去年三四月份开始,她忽然就变了。说话颠三倒四,做的事也让人看不懂。有时候她说的那些话,我都不知道她从哪里想出来的。我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停了一下,"后来她越来越疯越来越爱骂人,我也想过她是不是真的有了什么毛病。请了不少医生来看,都说可能是精神错乱了,要我送去疗养院好好治疗。"
陈安邦没有接话。
"但我想——算了。"陆振华的声音很轻,"大概她这辈子就这个样子了。我会照顾好她一辈子。"
陈安邦靠着墙,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陆振华说"我会照顾好她一辈子"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次了,每次说的时候都没有犹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王雪琴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陈家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后来听不清了。
破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火堆余烬偶尔发一声轻响。
陈安邦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陆老板,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同意明昊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瞧不起你们家。"
陆振华没有睁眼:"嗯。我知道……"
"我是怕。"陈安邦说,"我那个儿子,为了你女儿去大上海登台、翻窗户、绝食、被人捅刀子,什么都干过了。他今年才多大?十八岁的少年,他懂什么……"
陈安邦没说那些陈明昊花出去的钱,送出去的贵重礼物,那点钱花了就花了,反正他自己的零花钱,他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