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开始骂了,骂路不平,骂骡子懒。
陆振华没有睁眼,他在想王雪琴不管这些。
她认定了依萍是她女儿,就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护。
她不敢说,怕依萍知道了恨她、远离她。
可她又放不下,所以只能在梦里喊。
他又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候在东北,他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他坐在中间看着她们争、看着她们抢,心里那点虚荣心撑了好多年。
他惯会用一个“痴情”的名头遮那些风流债。
对谁都真心,对谁都不长久。
那些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的时候,他觉得得意。
现在想起来,那些“情义”全是他给自己贴的金。
他欠了一屁股债,儿女债、女人债,还不清了。
心萍死的时候他不在,依萍被赶出去的时候他没开口,那些被他冷落过的女人散的散、走的走,他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有情有义,现在明白了,那点得意是拿别人的一辈子换的。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板猛地颠了一下。
他的思绪被断开了。
王雪琴的骂声又追过来了,比刚才更响。
他听着那个声音,又把她刚才骂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骂骡子慢,骂车夫懒,骂完又跳下去走了一阵。
她还在。
他想,那些账他还不了了,但至少她还活着,还在骂。
他老了,不想再过那种你争我抢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