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桥站在过道口,手插在裤兜里,脸色不太好看。
陈明婉靠着窗台站着,抱着手,目光不冷不热地扫过来。
还有好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穿长衫的、穿西装的,分布在沙发和椅子各处,没有人大声说话。
整间屋子像一口刚盖上盖子的锅,闷着,不出声,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王雪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噎了一下。
感情陈家人都来了,那她刚刚进来的骂声所有人都听见了?这样是不是给依萍丢脸了?
她转回头瞪了陆振华一眼:"这么多人你不早说?"
陆振华仍旧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心里想的是——刚刚他都给她使了多少个眼色了,她自己看不见,还怪他不早说。
王雪琴那双眼睛长着就是用来翻白眼的,以后也就是个摆设了。
“真是没长嘴的!”王雪琴白了陆振华一眼,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杜飞是跟在尔豪后面进来的。
他站在门口就没敢往里走。
本来以为宏恩医院就是比普通医院好一点,报社派他采访的时候他去过国际饭店,也去过华懋饭店,以为那就是上海最好的地方了。
但他没想到宏恩医院六楼跟他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走廊宽敞得能并排走两辆黄包车,地面铺的不是普通水磨石,是进口的大理石,纹路规整,泛着暗哑的光。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铜质壁灯,灯罩擦得锃亮,墙面是软包的,手按上去没有声音。
每一扇门都是实木的,漆面平整得像水面,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
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皮鞋,忽然觉得这双鞋不该踩在这块地面上。
他以前采访去国际饭店,觉得那已经是顶天了,水晶吊灯、红地毯、金边餐具,他回去在稿子里写了三页。
但国际饭店是给人看的,宏恩医院六楼是不给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