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萍是第二天夜里醒的。
宏恩医院六楼暖气烧得足,病房里暖融融的,只有墙角铜管发出极轻的嗡鸣。
窗帘拉着,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她先感觉到的是手。
一只手被人握着,掌心贴着掌心,很暖。
她想动一下手指,全身却没力气。
慢慢睁开眼,视线花了很久才聚拢,先看见天花板,然后转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人。
上半身趴在床沿,额头抵在她手背上,睡着了。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青了一片,嘴唇干裂着,衬衣皱的,手腕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擦伤。
眼窝底下两圈青黑,深得像用炭笔画上去的。
依萍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这个人,肯定是一直守在这里,才把自己熬成这个样子,就为了等她睁眼。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人一下子醒了。
他猛地抬头,手已经攥紧了她的手指。
看见她睁着眼,他整个人定在原地,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依萍没有开口。
她的眼神从他额头移到眼睛,又移到下巴,看得很慢,很安静。
陈明昊的呼吸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