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工工整整,一横一竖都带着依萍写字时那种用力的顿笔,起笔重,收笔往上挑。
“她病着,人还没醒,你们不能带她走。”傅文佩的声音在抖。
“不能带也得带。”那人把册子收回公文包,侧过头朝身后两个人点了一下头,“抬人。”
傅文佩挡在床前,两只手张着,嘴唇在哆嗦:“不行!你们没有证据!单凭一本册子和一份名单,怎么能带人?我女儿还在昏迷,你们要把她抬到哪里去?”
“陆太太,我们有证据。”那人冷笑了一声,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这是从陆如萍药箱里搜出来的名单,上面有十几个学生名字,全是之前被抓的爱国青年。这是册子,上面的字迹经我们比对,与陆依萍平时书写的笔迹一致。证据确凿,我们奉命行事。”
陆振华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你们说证据,证据在哪里?谁证明那本册子是依萍写的?她躺在病床上,连笔都拿不动,你们凭什么说是她写的?”
“陆先生,字迹比对是专业鉴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那人的语气不冷不热,“再说,册子是从陆如萍药箱里搜出来的,陆小姐自己也承认了。如果陆先生有异议,可以去巡捕房申诉。但现在,人我们必须带走。”
他侧过头朝身后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往前走了两步。
傅文佩挡在床前,两只手张着,整个人在抖:“你们不能……”
“陆太太,我劝你让开。”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如萍站在门口。
她昨天值完夜班没走,一直在楼下帮忙分药。
刚才有个护士跑上去跟她说“你姐姐那边出事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上来了。
她挤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三个人站在病床前,看见傅文佩挡在床前,看见陆振华拄着拐杖站在侧面,看见依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看见那个人公文包里露出来的册子和名单。
她认出了上面的字。
和依萍平时写谱子、写歌词、写便签的字,一模一样。
昨天下午,大舞台上,周敏替依萍上台,死了。
她记得依萍抱着周敏的样子,满身是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
她记得医生把依萍从车里推出来的时候,那张脸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