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大圈,袍子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林昭在榻上坐正,让人将案几上散乱的药碗和书卷都收走,重新沏了一壶新茶。
然后对陈忠说:“请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阵带有西北风沙气息的风卷了进来,混着甲胄铁叶的轻响。
来人个头极高,肩宽背厚,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一柄弯刀。
他大步跨过门槛,步伐带着军中武将特有的沉重和利落,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林昭抬眼看去。
蓝玉。
这个人在史书里活了几十年,画像早已失传,但文字记载中说他“状貌魁伟,骁勇绝伦”。
眼前这张脸印证了那些描述:四方脸膛,浓眉深目,鼻梁高挺,下颌蓄着一把短须,两鬓微霜。
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殿内陈设时带着一种毫无掩饰的审视。
蓝玉看到榻上坐着的太子时,脚步顿了那么一瞬。
然后他快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单膝跪地,抱拳道:“臣蓝玉,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粗沉洪亮,震得案上的茶盏水面轻轻一荡。
“舅舅请起。”林昭伸出手虚虚一抬。
蓝玉站了起来,目光在太子的面庞上停留了数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认识的那个朱标丰神俊朗、气度从容,而眼前这个人瘦得脱了形,面色青白,坐都坐不直,后背全靠大迎枕撑着。
虽然眼中尚有神采,但那副病骨支离的模样让蓝玉心头一紧。
“殿下这身子……”蓝玉压低了声音,“臣接到令旨时便昼夜兼程赶回,路上只听说殿下病重,没想到竟是——”
他没能说下去,拳在身侧攥紧了。
“舅舅坐下说话。”林昭朝旁边的绣墩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