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只是随口一问。”蓝玉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蓝玉的肩头开始微微发颤,久到林昭几乎要开口打圆场。
然后皇帝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那本奏章,淡淡道:“太子太傅的事,改日再议。你先回去吧。”
蓝玉如蒙大赦,起身抱拳行了个礼。
门扇合拢。暖阁里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太子瘦削的面庞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林昭凹陷的颧骨、清癯的下颌、青白的唇色,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儿子。
“标儿,你看见了?”
林昭站起身,躬声道:“儿臣看见了。”
“他进朕的乾清宫,佩着刀。”朱元璋道,“他见朕不跪。他嫌太傅不够,想要太师。他在朕面前,像在跟同僚议事。”
老人抬起眼看向林昭。
“标儿,”朱元璋说,“你告诉朕——这样的人,你镇得住吗?”
林昭迎上父亲的目光。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只是问蓝玉。
朱元璋在问的是:你病了这一场,你的身子、你的心气、你的手腕,还撑得住这个位置吗?你镇得住蓝玉,镇得住你那些弟弟,镇得住满朝文武吗?
他怕自己最心爱的儿子镇不住这些人,怕自己死后大明江山没人撑得住,怕他拼杀一生打下来的基业一朝倾覆。
“儿臣镇得住。”林昭说道。
朱元璋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重新翻开那本奏章,拿起朱笔,在页边批了一个字。
林昭躬身告退,转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