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殿内烛火已经点得通明,刘安端着铜盆跪在榻前,水面上浮着一层热气。
窗外仍黑沉沉的,只有东边天际隐约透出一线灰白。
“殿下,该起了。”刘安低声道,“今日是殿下病后头一回朝参,不能迟了。”
林昭坐起身,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在寅时之前起过床了,病中那段时间几乎是从早睡到晚,如今骤然早起,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倦怠。
他接过刘安递来的湿帕子敷了敷脸,冰凉的水意激得他精神一振。
更衣比平日费了些功夫。
刘安替他换上杏黄色的四团龙常服,束好玉带,又仔细检查了翼善冠是否戴正。
铜镜里的林昭面颊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不像前些日子那样青白得吓人,但整个人仍瘦得厉害,袍子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肩线塌了半寸。
“走吧。”他说。
文华殿外,陈忠已经备好了肩舆。
从东宫到午门的路程不短,以林昭目前的体力走不到一半便会腿软。
他坐进肩舆,两名健壮的抬舆太监稳稳地将他抬起,一路穿过尚在夜色中的宫巷,朝午门方向而去。
到达午门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午门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班,文东武西,鸦雀无声。
林昭隔着老远便看见了那片乌纱帽的海洋,初夏天亮得早,寅时三刻的光线已经足够看清人脸了。
前排是几位身穿大红蟒袍的国公,站在那里身姿笔挺,身边围着几个官员在寒暄。
再往后便是六部堂官、都察院御史、翰林院学士,一排一排地延伸出去,直到广场边缘那些品级较低的官员。
林昭从肩舆上下来,脚落地时晃了一下,刘安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
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片沉默的注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