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一张宽大的黑漆案桌,案上堆着几摞卷宗,旁边搁着一方石砚、一支狼毫笔。
案后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玄色官袍,身形清瘦,面皮微黄,颌下无须。
他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迅速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门前,躬身行礼。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参见太子殿下。”
林昭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史书上关于蒋瓛的记载寥寥数语,洪武年间掌管锦衣卫,参与审判监狱事务,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告蓝玉谋反。
寥寥几行字写尽了他的一生:告密、株连、族诛一万五千人。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真人,瘦削、安静、目光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死水。
“蒋指挥使,”林昭跨进门槛,“孤冒昧来访,不会打扰你办公吧?”
“殿下言重了。”蒋瓛直起身,侧身让开案桌前的空间,“殿下请上座。臣让人沏茶。”
“不必了。”林昭没有坐上那把椅子,只是走到案桌旁边,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卷宗。
上面写的是一份人名册,字迹密密麻麻,墨色有深有浅,像是不同时间添上去的。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孤今日来,是想向蒋指挥使请教一件事。”
蒋瓛垂手站着,姿态恭谨,道:“殿下请说。”
“靖宁侯叶昇的案子,”林昭的语气像是闲谈,“本王听说,锦衣卫也在查?”
蒋瓛沉默了一瞬,缓缓道:“锦衣卫的职责是奉旨行事。殿下若有疑问,臣可以请旨之后,再向殿下禀报。”
滴水不漏。既不得罪太子,也不越权半分。
“孤不是来查你的案子。”林昭在案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示意蒋瓛也坐,道,“孤只是想知道,王朴那份弹章递上去之后,陛下是什么态度?”
蒋瓛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殿下,臣只负责查案。陛下的态度,臣不敢妄加揣测。”
“你不敢揣测,”林昭笑道,“但你敢查。”
蒋瓛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