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什么都没说。”林昭道,“他说陛下还没看,他不能给儿臣看。”
朱元璋的嘴角动了一下,笑道:“他倒是个规矩人。”
“是,太规矩了。”林昭道,“儿臣问什么他都不答,拿‘奉旨’两个字挡回来。”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突然说道:“标儿,你知道朕为什么杀胡惟庸?”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和敏感。
史书上写胡惟庸“谋反”,但史学界早有定论,那不过是朱元璋借以废除丞相制度的由头。
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可不是史书,是亲手操办那一切的人。
“因为胡惟庸揽权,”林昭缓缓道,“父皇不想让任何人分走皇权。”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你倒是看得明白。”他说道,“朕杀了胡惟庸,废了中书省,六部直接对朕负责。天下的事,朕一个人说了算。”
“但朕老了。”朱元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朕今年六十五了。朕还能看着你几年?”
林昭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朕杀胡惟庸,是为了让你将来不必受制于人。朕杀那些功臣,是为了让你坐稳这把椅子。”
老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昭脸上,“可你倒好,病了一场,好不容易活过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去锦衣卫替蓝玉擦屁股。”
林昭没有回避,迎上父亲的目光:“儿臣不是在替蓝玉擦屁股。儿臣是在替父皇省一把刀。”
“省刀?”
“蓝玉是该敲打,”林昭道,“但他不该杀。”
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朱元璋没有答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降下去。
林昭知道这句话犯了大忌,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旁人替他说“杀”与“不杀”。
“父皇,”林昭道,“蓝玉是儿臣的母舅,是太子妃的娘家人。他活着,儿臣在军中有支撑;他死了,边关将领人人自危,谁还敢替朱家卖命?儿臣知道他有毛病。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但这些毛病能改。儿臣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