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闪烁着晃动了几下,旋又恢复正常。
柳氏看着愣神。
“道衍师父,民妇不识字,您能帮我写一封状纸吗?”
“笞五十,民妇扛得住,民妇就想知道,这青天下,还有没有个“公理”二字。”
道衍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他提起笔,手腕悬着,落下去时笔锋极稳。
柳氏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只看见那黑色的字迹一行一行地铺满了纸面,像是夜晚漫上来的河水,无声无息地漫过了河岸。
道衍搁下笔,将状子吹干折好,递给柳氏。
“明日一早,击鼓。”
道衍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出了西厢房,穿过院子,回到自己的禅房里。
油灯还亮着,案上摊着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压了一枚极小的印记——一朵梅花。
他扫了一眼那封信,将信焚毁,随后坐到蒲团上,闭目养神。
五更三点,晨钟敲响。
天刚亮透,报恩寺的早课还没散,将两具尸体暂时安放在寺内。
柳氏便捧着状纸出了门,刘大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从京师城南到长安右门外需经过正阳门,正阳门的门洞在晨光里黑沉沉的。
柳氏和刘大柱跨过门槛,守门士卒正拄着长戟打哈欠,对于他们这样天不亮就赶路的百姓早已见怪不怪。
青石板路笔直地向前延伸,晨露未干,石板缝隙里还积着些雨水。
这条路叫御道,皇帝出行时才铺黄沙,平日里就这么素着。
洪武门快到了,那门楼极高,门钉镀了金,晨光里晃得人眼花。
门口站着两个甲胄齐整的侍卫,目不斜视,像两尊石像。
过了洪武门,经过五军都督府,偶尔有早朝的官员乘轿而过,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