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正从天际消散,将道衍的面孔渐渐吞入暗影中。
王朴今日在正堂上说的话、做的事,每一件都滴水不漏。
他把自己从“攀附东宫”的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摘得理直气壮,摘得让所有人闭嘴。
前些年倒是小瞧了王朴。
王朴摘自己出来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就收不回去了。
从今往后,整个都察院都会知道,王朴背后站着东宫。
而他今日这一番自辩,等于在所有人的面前,把那张写着“凭证据还是凭关系”的纸条亮了出来。
亮出来便是表态,表态便是站队。
道衍将佛珠搁在案上,轻叹一声:“贫僧还是慢了一步。”
三日后的早朝,这是王朴升任佥都御史后第一次单独奏事。
王朴手里那份折子是昨日熬夜写出来的,字迹端正工整,每一处用典都查过了出处。
他在午门外候朝时,周围同僚的目光已经不似前些日子那般锋芒毕露,多了几分审慎的打量,像是摸不清深浅的人在试探着重新估量水位。
鸿胪寺唱班,百官入朝。
王朴排在都察院的班次里,位置比从前靠前了许多。
他站定时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朱元璋,又侧目扫了一眼文官班次最前列那个杏黄色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平视前方。
“奏事——”
前面奏了几件例行的政务,户部的、兵部的,都是些按月按季该报的东西。
王朴听着,等那些话都说完了,才从班次中跨出一步,双手举着折子:“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朴,有本启奏。”
朱元璋抬眼看了他一下:“说。”
“臣查福建沿海卫所军饷账目,发现自洪武二十三年以来,福建都司所属各卫所实发银两与户部拨付数额不符,三年累计亏空约十二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