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禄寺的烤肉向来如此,太祖皇帝年轻时行军打仗,军中烤羊就是整只架在火上,后来入了宫,御膳房便把这套规矩原封不动地搬进了宫里,做了几十年。
他迟疑着不知该不该改,便低声道:“殿下,这……光禄寺的规矩,烤肉向来是大块——”
“规矩是给人用的,不是用来捆人手脚的。”
林昭从案上拿起一把刀,亲自将一整块羊肉切作拇指肚大小的方块,码在碟子里。
一枚肥膘夹在两枚瘦肉中间,用掌心一攥,肉块便服帖地裹住铁签,露出一截尖头。
先串了几串,便摆上了炉子。
炭火已经烧透了,暗红的、覆着一层白灰的炭核,热气稳而深,从铁槽底部升上来,把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林昭把肉串横架在槽上,离火三寸,刚好让热气裹住肉的周身。
片刻之后,第一声“滋啦”来了。
先只是肉块表面沁出细密的油珠,像人额角薄汗,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渐渐地,油珠汇成细流,沿着瘦肉纹理淌下去,碰到肥膘时猛地一缩,嗞的一声,一枚油泡炸开。
白烟便从那个点升起来,带着初熟的肉腥与焦香。
林昭用指尖捏住签子,轻轻一转翻面。
转的那一下,肉块在枝上微微晃动,贴着铁架的那面已经烙上褐色的焦痕,网纹深深浅浅,像给肉盖了枚火印。
他翻得极勤。
每面约莫十几秒便翻一次,炭火不急,肉熟得均匀。
肥膘的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琥珀,又慢慢蜷曲成焦黄的裙边。
油滴落得更密了,落在炭上激起一小蓬白烟。
烟里裹着油脂被高温分解后那种醇厚的、带着奶香的腴美。
待肉色转为深褐,表面凝起一层薄脆的壳,林昭才开始撒料。
左手捻一撮粗盐,盐粒从指缝漏下,打在滚烫的肉面上,轻轻哔剥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