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寅时。
应天府城北一处废弃的皮作坊里,蓝福被人从暗格中搀了出来。
他在那方只容一人蜷身的暗格里躺了将近两个月,每日只靠人从砖缝里塞进来的干饼和水维持。
分不清白天黑夜,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他的须发长了寸许,面目浮肿,那双眼睛在暗处待了太久,被晨光照到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又缓缓睁开。
扶他出来的是两个穿褐衣的汉子,面目寻常,像城中随处可见的力夫。
他们替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将一碗粥搁在他面前。
蓝福端起来喝了,粥还是温的。
碗底有一张叠好的纸条,他展开来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去大理寺,该怎么说你应该知道。你家里人会无事。”
蓝福将纸条攥在手心,攥了很久。
那行字他认识,他的妻子和儿子被关在凉国公府后院的一间偏房里,蓝玉派人守着,只给些清水和冷饭。
他若不出现,那扇门便永远不会再打开。
蓝福囫囵个儿喝完那碗粥,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两个褐衣汉子已经不见了,巷口只剩初亮的天光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他独自走了半条街,拐进了一条更宽的巷子,大理寺的方向他认得出。
辰时,大理寺门前来了一个人。
灰布衣裳,身形佝偻,面色浮肿。
他在门前的石阶上跪下,声音沙哑:“草民蓝福,是凉国公蓝玉的义子。草民要自首。”
大理寺正卿梁廷栋正在堂中会审一桩田产纠纷,听见外面有人禀报时便搁下了手中的卷宗。
他亲自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蓝福跪在石阶下,头垂着,脊背佝偻。
梁廷栋认得蓝福的长相,上回锦衣卫往凉国公府查验尸体时,画像还在大理寺的案卷里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