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没有再说话,将那两瓶黄酒搁进了案角的柜子里。
吴言信站起来行了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廊道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
吴言信抬眼看见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正从廊道那头走来,手里拿着一本卷宗,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如水。
是兵部左侍郎齐泰。
齐泰在门口站定,先是看了吴言信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案角那只已经盖上了的印泥盒上。
盖子还没有完全合严,边缘露出一线暗红。
齐泰问道:“杨公方才签了什么?”
杨靖面色不变,道:“川西平叛期间的一份确认文书,补签。”
齐泰点了点头,“方才签的那份文书,让老夫也看一眼。”
吴言信的脊背微微一僵。
杨靖坐在案后,神色不变,缓缓道:“一份补签的确认文书。齐公若要看,明日可以调档。”
齐泰沉默了一会儿,道:“吴编修,洪武二十二年你在翰林院当值,写过一篇《论边将权责疏》,其中有一段话——‘将帅擅杀者,虽功不抵过,法所不容。’”
“这句话,吴编修还记得么?”
吴言信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身后钉住了。
那篇疏论是洪武二十二年他在翰林院值房里熬了三个晚上写出来的,刊在《翰林院集》上,他自己都快忘了。
齐泰没有等他回答,从他身侧走了过去,脚步不急不缓,衣袍的边缘擦过吴言信的袖口,像一页纸从书架上被抽出来时带起的一阵微风。
……
吴言信走进文华殿,在门口站定,躬身行了一礼。
林昭正在案前批阅一本奏章,搁下笔,抬眼看着吴言信。
吴言信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眼底那层因为连轴奔波而积攒的疲惫淡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