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淌着一线血沫,混着汗水,从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一个校尉抓住李十二那只沾了血的手,握住了笔。
颤抖着在供词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蒋瓛将那份签好的供词收起来,搁进案角的木匣里:“带下去,给他一间单间。”
李十二被人架着双臂拖出了后堂。
他被拖过廊道时,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他那张已经被汗水、血水和眼泪混在一起的脸上。
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躺在那间单间的青砖地面上,脊背贴着冰凉的砖面,像一只被剥去了壳的蚌,软塌塌地摊在那里,连把自己合拢的力气都没有。
他望着头顶那道窄得连手掌都伸不出去的透气孔,忽然大声嘶喊起来:“道衍——葛诚——你们骗老子——”
可那声音在铁笼般的牢房里来回撞了几下,便被墙壁和铁栏吸走了,一丝一毫都没有传出去。
……
蒋瓛在事发当夜便亲自将李十二的画押供词誊录成折,封入黄绫封套,一份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凤阳行在,另一份抄本在次日清晨送到了文华殿的案头。
林昭在案前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将那份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这份供词的威力不啻于直接拿刀架在蓝玉脖子上。
林昭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暂时想不出好的应对方法,那便出去走走。
花园的荷花池边,秋日的荷已经残了大半,枯黄的荷叶垂在水面上,被风推着缓缓移动。
林昭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手里握着一根竹竿,鱼线垂进水里,浮漂纹丝不动。
他已经坐了半个时辰,换了三回饵料,桶里依旧空空如也。
这汪池子里的鱼似乎跟自己有仇,钓了这么多次,自己一条鱼都没上钩。
倒是朱允炆那小子,一条接一条。
索性今日就不叫他一起钓了,太伤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