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注意到了廊下那个奇怪的和尚。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撞在一起。
道衍放下笔,缓缓站了起来。
“殿下。”道衍开口道。
朱棣挑了挑眉。
道衍向前迈了一步,僧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落叶。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两口枯井里突然映进了月光。
“贫僧在相国寺修行二十载,读经万卷,观人无数。”
他慢慢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事实,“今日得见殿下,有一句话,不吐不快。”
朱棣不悦道:“你一个出家人,不在灵前诵经,拦着本王做什么?”
“贫僧愿向大王奉上一顶白帽子。”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轻到几乎被廊下的风一吹就散,但朱棣的肩膀猛地绷紧。
他那双深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一只被惊扰的猛兽,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全部拉满。
王字上加白,是为皇。
这和尚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朱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危险的沙哑。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那是一只常年握刀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道衍向前走了半步,仰着脸看燕王,那目光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贫僧在苏州时,夜观天象,见北方有紫气升腾,如龙蟠之状。”道衍道,“大王久居北平,那里是元之旧都,龙气未绝。今上虽定鼎南京,但天道循环……”
道衍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