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的亭台在北苑深处,正妃观音奴的别宫在王府最西角。
中间隔着一座废弃的花园,园中草木枯败,野猫在残墙间出没,像一道无人愿意跨过去的鸿沟。
别宫不大,前后两进,前院已经空了许久,正殿的门窗都钉死了,只剩西厢一间偏房还住着人。
偏房的窗纸上破了一个洞,北风从洞口灌进去,呜呜地响着。
屋里的陈设简陋到了极点,一张旧木床,床上铺着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薄褥。
一张歪腿的木桌,桌面上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沿结了一层薄冰,碗底沉着半碗已经冻成冰坨的米汤。
墙角堆着几件旧衣裳,衣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出了毛边。
唯一还能看出主人身份的东西,是床头上方墙壁上挂着的一把旧木梳,梳齿断了三根,可仍然被人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一块叠好的帕子上。
朱樉的正妃王氏靠在床头,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青色棉袍,领口和袖口的绣纹已经被洗得模糊了,可仍然能看出那是团凤纹样的残迹。
那是她嫁入秦王府时穿的那件嫁衣改的,改了之后又穿了这些年。
王氏今年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眼间残留着一种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端丽。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根枯枝上,没有焦点。
她身旁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妇人,约莫六十岁上下,满头白发用一根旧簪挽着,穿一件打着补丁的灰布棉袄,正在用一把破旧的铜壶烧水。
这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老宫人,当年随她一同嫁入秦王府,如今是她身边唯一还能说上话的人。
老妇人将烧好的水倒进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又从墙角一只小陶罐中捏了一撮粗盐撒进去,端到王氏面前:“观音奴,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王氏接过那只粗瓷碗,双手捧着,指尖触到碗壁时微微缩了一下,又攥紧了。
掌心的温度告诉她,自己还活着。
“今日送饭的人又来了。”老妇人道。“奴婢把粥热了热,你好歹吃两口。”
王氏摇了摇头,将碗搁在桌角:“你吃吧。我不饿。”
半碗冷粥,一碟腌菜,菜叶子已经发黄了。
老妇人站在那张歪腿的木桌旁边,看着王氏那张在腊月的冷光中显得格外消瘦的脸,“观音奴……您已经三日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