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彻底落定了。
西别宫的灯盏快要燃尽了,火苗在灯芯上挣扎着跳动,将王氏的身影在墙壁上投成一团摇晃的暗影。
王氏坐在床沿上发呆,老宫人正在灶台边烧水,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宫人正要起身,门已经被推开了。
朱樉站在门口,玄色常服被夜风吹得微微掀动。
观音奴抬起头来,看见门口那道身影时,她的目光微微一动。
像是一扇已经关了很久的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
她听到邓氏已死的消息时,心里曾经浮起过一丝她自己也不敢承认的盼望。
在这场斗争中,她以为自己赢了。
现在该是赢家结算的时候了,朱樉此刻来,应该是接自己出去。
可她看见朱樉的眼睛时,那扇窗又合上了。
朱樉的双眼像两块正在慢慢冷却的炭,看不到一丝温度。
“邓妃死了。”朱樉冷声道,“本王知道是你告的状。”
王妃的手攥紧了床板的边缘:“臣妾没有告状。”
“你没有告状?”朱樉冷笑了一声,“那她怎么会死?你在西别宫里住了十年,邓氏在你头上踩了十年,她没死,你也没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递了一份折子到京师,说她蛊惑藩王、坏了家法?”
他走前一步,声音忽然高了一度,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被扔进了水里,“是你让刘承宗替你带的信,是你让大哥替你做的主,是你让父皇下旨杀了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近,像一只正在被慢慢掰开的手,越掰越紧,直到指尖嵌进骨头缝里,“你恨她,你恨了十年。你终于等到机会了,对不对?你让她死了,你满意了?”
王妃回过味来,今日朱樉来不是接自己的,是来问罪的。
“臣妾没有让任何人替臣妾递话。”
“呵!”朱樉将她猛地一拽,她踉跄了一步,撞在桌沿上,后腰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皱了一下眉,没有喊出声来。
朱樉低头看着她:“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邓妃死了,你就能重新回到正殿上去了?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