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他的身子在沸水中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人慢慢搅动的布袋,浮上来又沉下去,沉下去又浮上来,最后不动了,像一块已经煮透了的旧布,浮在水面上,冒着细碎的白汽。
整座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口刚刚合拢的棺材。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蝉鸣都停了一阵。
正午的日头挂在头顶,将院子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厨房里正在洗菜的一个中年妇人忽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她手里的菜叶还攥着,水珠沿着叶脉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她弟弟的声音,那个刚进府不到半年的小内侍。
她的弟弟,今年才十七岁。
她攥着菜叶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指尖泛白,抖得菜叶从她指缝里滑落,落在水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那妇人仰天惨叫一声,一瞬间瘫软在地。
朱樉站在廊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几道已经不再泛红的水痕:“把锅撤了。院子冲洗干净,别留下痕迹。”
……
六月中旬,南京城外。
一座临时搭建的校场已经平整好了,校场北侧立着一座新搭的木台,台前摆了几排矮凳,凳上坐满了人。
年轻的武官子弟、边军挑选出来的低阶将校,还有几个蓝玉从旧部里挑来的老兵。
他们穿着半旧的号衣,有人腰间还别着短刀,有人手里攥着一卷刚发下来的《武经总要》,纸页边缘还带着新裁的毛边。
林昭站在台上,穿着一身半旧的杏黄色常服,日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将他身后的影子在台面上拉得又长又细。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吼道:“你们知道,大明最好的兵是什么样子的么?”
台下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