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后园那株老槐树上,蝉声嘶哑,从早到晚都不歇气。
朱棣独自立在半开的槅扇窗前,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上的白玉带钩,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日头毒辣,把青石板甬道晒得发白,一丝风也无,满园草木都蔫着头,只有远处庆寿寺那角琉璃飞檐在热浪中浮着一层油亮的光,刺得人眼疼。
朱樉死得不明不白。
信上说,是府中三个老妇人在樱桃煎里下了毒。
不到一个时辰便腹痛如绞,满床翻滚,天未明便断了气。
可再往下问,那太监便咬舌自尽了。
秦王暴虐,宫人恨他入骨,遂有此变。
可朱棣翻来覆去地想,觉得不对。
二哥虽然荒唐,但秦王宫禁何等森严,三个老妇人如何能同时下手而不被察觉?
这背后有没有旁人指使?
那几个宫人当场被拿下,拷问之下供出一个太监,太监又供出是奉了“上命”。
“上命。”朱棣盯着这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边被捏得皱成一团。
哪个“上”?
皇上?
还是太子?
他不敢往下想,却又不得不想。
以前每次闯了祸,都是大哥朱标替他们遮掩。
有一回二哥偷了父亲藏在柜底的半坛酒,喝得烂醉,吐了一床。
父亲回来大发雷霆,要拿家法。
是大哥跪在地上,说是自己没看管好弟弟,替二哥挨了十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