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掌行了一礼,也不等朱棣开口,便自行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朱棣瞥了他一眼,见他额上汗珠滚滚,却神色如常,那双三角眼微微眯着,闪着精光。
“殿下这几日清减了。”
朱棣没答,只从袖中抽出那份密报,扔在桌上。
“二哥走了,老三前些日子也病了一场,太原那边递来的消息说,虽无大碍,可到底伤了元气。”
道衍也不去拿,低头扫了一眼,便长叹一声:“秦王殿下,可惜了。”
“上师,你早就知道?”朱棣的声音嘶哑。
“贫僧不知道。”道衍摇了摇头,“贫僧只是不意外。”
朱棣猛地转过身,盯着他:“不意外?你早就觉得我二哥会死?”
道衍双手拢在袖中,缓缓道:“殿下,太子殿下病愈之后,变了。您没发现吗?”
“从前太子仁柔,遇事总要求情,总说要宽待兄弟。”道衍笑道,“可如今呢?殿下在应天苦心经营的势力全部被换,现在轮到秦王了。殿下,您还不明白吗?”
“可蓝玉呢?”朱棣忽然问。
道衍微微一怔。
“蓝玉骄横不法,在军中培植私党,连父皇都忌他三分。大哥病愈之后,若是真要立威收权,第一个该动的是蓝玉。”
朱棣转过身,目光逼视着道衍,“可蓝玉如今还好端端地在南京待着,大哥非但没动他,反而加了他的太子太傅衔。这又是为何?”
道衍沉默了片刻,三角眼缓缓睁开,露出一种近乎锋利的光:“殿下以为,这是太子的仁厚?”
“不然呢?”
“殿下,”道衍压低了声音,“蓝玉是太子妃常氏的舅父。常氏为太子生了皇长孙。蓝玉在军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五军都督府。太子若是动蓝玉,便是自断臂膀。可太子若不动蓝玉,蓝玉便是他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朱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殿下再想想,”道衍往前倾了倾身子,“太子要削藩,靠谁去削?靠齐泰、黄子澄、王朴那帮书生?他们连马都骑不稳。太子真正倚仗的,是蓝玉。蓝玉掌着京营,掌着五军都督府,只要他一声令下,哪个藩王敢动?秦王死在西安,朝廷一兵一卒都没派,只派了蓝玉过去。殿下,您还不明白吗?”
朱棣的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