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到京第二天,蜀王朱椿来了。
朱椿的仪仗是所有人里头最小的。
他本来就不好排场,从成都出来,只带了二十来个护卫,几辆马车,车上装的全是书。
过三峡的时候翻了船,泡了一批,他心疼地在岸上坐了半宿。
朱椿今年二十三岁,长得清秀,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教书先生。
朱元璋当年封他蜀王的时候就说,“蜀秀才”,这话传出去,也没人觉得是玩笑。
他见了林昭,先行礼,再问安,规规矩矩的,挑不出一点错处。
“大哥,”朱椿道,“我从成都带了些蜀锦,给大嫂留了五匹,允炆和尚炳各留了两匹。还有一匣子川贝,听说允炆前阵子咳嗽,这个润肺。”
林昭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朱椿是真心实意来送东西的,这个弟弟从小就不争不抢,在成都搞的是礼乐教化,修的是书院和藏书楼。
可正因为他太老实了,反而让林昭觉得棘手,等将来那场仗打起来,成都这块地方,确实不太好处理。
最后到的是代王朱桂。
朱桂从大同过来,走了半个月。
他的马队进城的时候,应天府的差役差点跟护卫吵起来,因为朱桂的人不按路线走,非要从正阳门进,说是代王殿下嫌走侧门晦气。
朱桂今年十九岁,去年才从豫王改封代王,就藩大同。
这小子长得不赖,个子高,胳膊粗,一看就是能打架的。
可他那双眼睛里头透着一股子横劲儿,看谁都不顺眼,说话跟吃了炮仗似的。
他骑一匹枣红马,马头上挂着铜铃,一路叮当响。
他身形魁梧,面膛紫红,一张脸上横肉丛生,腰间那柄弯刀比旁人的刀长出一截。
他还没进东宫便先嚷嚷:“七哥呢?七哥在哪儿?老子路上走了十七天,屁股都磨烂了,七哥你得请老子喝顿好酒!”
朱榑从屋里探出头来,咧嘴一笑:“十三弟来得正好,老子正愁没人陪着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