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的膝盖软了一下,跪倒在地。
他认得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从小看到大,从凤阳看到应天,从幼年看到成年。
那双眼睛在战场上看着敌阵,在朝堂上看着百官,在乾清宫的暖阁里看着每一个儿子。
“父……父皇?”
院子里安静了。
朱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扑通跪下了。
朱棡也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快步走到院子中间,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那几个护卫愣了一瞬,也跟着跪了一地,院子里如同暴雨前的压抑。
朱元璋迈步走进院子,没有理跪在地上的儿子们,院子里一片狼藉。
黄观跪在门槛旁边,低着头,旧布衫上全是灰,脸上花着石灰浆,额头的汗还没干。
朱元璋目光从黄观身上移开,扫了一圈这两间破瓦房。
堂屋的门敞着,能看见里面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幅被撕成两半的字,摊开着。
墙上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还在,沽名钓誉。
土坯墙上被砖头划出的沟槽里落满了灰,像四道新鲜的伤疤。
院墙根下那几棵葱苗被踩得歪七扭八,有的根都翻出来了。
旁边搁着一只水瓢,瓢里还有半瓢水,水面上漂着一片葱叶。
“起来。”朱元璋说。
黄观站起来。朱元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黄观身上的灰被拍起来,在暮色里纷纷扬扬的,像一层薄雾。
“你是洪武二十四年的状元?”朱元璋问。
“回陛下,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