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谁跟谁走得近,看谁心里有怨气,看谁在背后串联。”道衍一字一顿,“殿下,这次回京,不是奔丧,不是述职。”
“是瓮中捉鳖。”
朱棣闻言,惊出一身冷汗。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桌上的邸报掀了一角,又落下去。
“谁捉?”朱棣问道。
“不是陛下,就是太子。”
朱棣轻笑道,“上师,您想多了。父皇若想削藩,一句话就够了。一道旨意下去,哪个藩王敢不接?何须费这么大周折,把我们叫到京里来,一个一个收拾?”
道衍没接话,静静地看着他。
“大哥削藩?”朱棣接着道,“大哥太子的位子稳如泰山,我大哥是父皇亲自立的,满朝文武都认。他犯得着削藩吗?削藩对他有什么好处?”
道衍把茶盏搁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
“殿下,贫僧问您一句话。”
“上师您说。”
“太子忌惮您吗?”
朱棣的表情僵住了。
道衍看着他的脸,缓缓道:“殿下在北平,燕山护卫一万四千人,比祖制超了近倍。殿下节制北平都司,调发军马时,您的谕令和御宝文书并行。殿下出塞征漠北,捕鱼儿海一战,张玉、朱能那帮人都是您带出来的。殿下手底下的兵,比秦王多,比晋王精,比宁王近。殿下觉得,太子睡得好觉吗?”
朱棣默然不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头的院子。
驿馆的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树,几丛杂草,墙头外面是应天府的街巷,有叫卖声远远地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大哥不是那种人。”朱棣道。
道衍在他身后,“殿下觉得太子是哪一种人?”
“大哥从前不是这样的。”朱棣道,“从前的大哥,待人温厚,从不跟兄弟们计较。可这次回来,我见了他几回,总觉得他变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黄埔军校把武将全都拢在手里,朝上替我们求情,可背地里让茹瑺核九边军需的账。他做每一件事都有名目,可名目底下藏着什么,我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