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上这些事太耗人,他需要去看看那帮年轻人,看看他们在泥里汗里滚出来的样子,心里那口气才能顺一顺。
马车到了黄埔门口,林昭还没下车就听见校场上传来的喊杀声。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日头底下,一排人影在器械区那边闪转腾挪,枪尖戳出去,木桩子被捅得砰砰响。
林昭下了车,站在校场边上,一眼就看见了朱尚炳。
那孩子站在队列中间,手里攥着一杆铁枪,枪头磨得锃亮,枪杆上缠着麻布条。
他穿着一身靛蓝营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全是汗,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他正跟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学员对练,那学员是郭英的侄子,叫郭琮,十七岁,身板壮实,枪法在同批学员里排在前五。
郭琮一枪刺过来,枪尖带着风声,直奔朱尚炳的左肩。
朱尚炳身子一矮,枪头从头顶擦过去,他顺势往前一滚,起身的时候已经到了郭琮的右侧。
郭琮来不及转身,朱尚炳的枪尖已经抵住了他的腰眼。
“停。”旁边计数的小校喊了一声。
郭琮低头看了看腰眼上沾的那块白灰,把枪往地上一拄,喘着气骂了一句:“他娘的,又输了。”
朱尚炳把枪收回来,站直了身子。
他的脸晒得黝黑,下巴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圆润,可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已经不像十三岁的孩子了。
他伸手在郭琮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道:“你那枪刺得太高了,我矮,你刺高了我一蹲就过去了。”
郭琮瞪了他一眼,嘴角咧了咧没说话。
林昭站在校场边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
朱尚炳这孩子,不光自己能打,还能看出别人的毛病。
对练的时候他赢郭琮,赢在身法快、脑子活。
可赢了之后,他没显摆,也没笑话人家,而是把郭琮输在哪儿给说了出来。
这小子有些帅才,未来不可限量。